陸錦書厚著臉皮留了下來,還特意讓廝回他的畫舫說了一句。

陸錦書和燕九還有顧雲西是認識的,他臉皮厚,很快就和燕九他們打成一片,跟着一起釣魚了,好不容易見着楚雲舒一回,陸錦書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張成風起初有些不自在,可是漸漸的發現,他們除了身份高貴一些,和平常人也沒什麼區別。

他釣魚的技術好,都是平日裏練出來的,因此,大家都在誇讚著張成風。

燕九也釣了幾條,但和張成風的成果比起來,還是少了很多。

魚拿到裏間去處理了。

姜蘭自告奮勇,打算做一個酸辣魚片,一個清蒸鱸魚,一個紅燒鯉魚,鯽魚豆腐湯,還可以炸魚塊,味道又酥又脆的。

哪怕在船上,依舊能做的極為豐盛。

林知歡也借口去學習怎麼做魚,跟着去廚房了。

艙里,就只剩下楚雲舒和姜荷了。

「你會後悔的。」姜荷看着她說,剛剛楚雲舒特意親近表哥唐遠,疏遠陸錦書,怕是要將陸錦書越推越遠了。

「我知道,就算他知道我中毒了,甚至中了蠱,都不會離開我的,可是,我捨不得。」楚雲舒輕聲說着。

「我捨不得他嘗這種錐心之痛,如果,有朝一日我離開了,他肯定會受不了的。」

「與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斷了他的念頭,也許,他成親生子,就將我放下了。」

楚雲舒望着窗外湖水蕩漾,在察覺到她感情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和陸錦書疏遠了,可惜,他是個傻子。

楚雲舒微仰著頭,眨去了眼底的晶瑩。

「雲舒,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姜荷激動的握着她的手。

楚雲舒莞爾一笑,梨花帶雨,欲語還休的樣子,震撼着姜荷的心,原來,有一種美,不是皮相的美,而是震撼心靈的美。

「你別灰心,我們都死過一回了,還怕這點事?再等等,一切都會有好轉,肯定會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姜荷鼓勵的說着。

「你慢慢治,不急。」

楚雲舒唇微揚,道:「聽說,你和燕九訂親了?祝福在,你這裏尋找到了真愛。」

燕九對姜荷的赤誠之心,她一個人外人也瞧的清清楚楚的,只要有姜荷在的地方,燕九的眼裏,就沒有別人。

「你也會的。」姜荷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只是心中暗自決定,一定要治好楚雲舒。

不僅因為她和楚雲舒來自同一個地方,更因為一對有情人。

午飯,哪怕在船隻上,依舊豐盛。

姜荷她們在船艙里吃的,竹簾打開,僅隔着一層白紗,能將甲板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燕九他們幾個就這麼坐在甲板上吃飯。

張成風默默的吃着,自家娘子的手藝她是知道的,這一碗酸辣魚片,肯定是娘子做的。

「成風,你別光吃魚片,試試這個紅燒魚,味道絕了!」顧雲西招呼的說着。

張成風咧嘴笑着,光吃魚片和酸菜了。

燕九輕笑,說:「雲西,你就別勸了,水煮魚片應該是姜大姑娘的手藝。」

顧雲西:「……」他不該問的。

「這鯽魚都是我釣的。」顧雲西大聲說着,隔着白紗,只能靠衣服顏色來分辨了,他道:「這鯽魚燉豆腐就是好吃。」

「知歡,這個放你面前。」

姜荷主動將鯽魚豆腐湯放在了林知歡的面前。

林知歡羞紅了臉頰,瞪着顧雲西的模樣,滿是甜蜜。

「表哥釣的是什麼魚?」楚雲舒高聲詢問著。

唐遠一聽,頓時就激動了,說:「我釣到了鯉魚。」

不一會,船艙里傳來楚雲舒的誇讚聲:「不錯,鯉魚真好吃。」

「表妹喜歡就好,下次,我再給你釣。」唐遠激動的回答著,同時得意的看向陸錦書。

陸錦書默默的吃飯,也不知道燕九哪找來的廚子,這菜做的甚是合口,除了魚片的味道太辣,其它的都很符合他的口味。

燕九的金玉滿堂,陸錦書是知道的。

「喂,你不說說?」顧雲西悄悄捅了捅燕九的手。

燕九看着滿桌子的魚,視線落在鱸魚上,清蒸鱸魚最是鮮美。

「姑娘就得哄的。」顧雲西自顧自的說着。

燕九擦了擦嘴,看着他說:「你以為我是你?非要說才知道?」

顧雲西:「……」

他想打自己一嘴巴,為什麼要多嘴問。

一旁的張成風有一種想笑的感覺。

姜荷在所有魚里,最愛的就是鱸魚了,說是鱸魚肉質肥美,不管是清蒸還是片成魚片,味道都極好。

這一道酸辣魚片,桌上擺了兩種不同口味的,一道是酸辣的,一道是麻辣的,他不用問就知道,麻辣的肯定是燕九釣的。

那一條清蒸的也是。

「難怪你剛剛凈釣鱸魚了。」顧雲西這會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美食誘人,姜荷吃的格外飽,每一種魚做出來的味道,都非常好吃,就連麻辣魚片的湯她都沒有放過,往米飯里拌一拌,別提多香了。

等下了船之後,陸錦書想找楚雲舒說話,被唐遠擋住,說:「陸公子,離我表妹遠一點。」

「我有話和郡主說。」陸錦書的視線一直落在楚雲舒的身上,道:「就在旁邊的柳樹下,幾句話。」

楚雲舒頓了一頓,才回:「好。」

春天的柳樹,長出了嫩芽,柳條彎彎的垂下來,隨風飄蕩,形成一副美好的畫卷。

「雲舒,唐遠不是良人。」陸錦書一字一句的說着。

「我知道。」楚雲舒看着柳樹上的新芽,嫩綠的新芽,生機勃勃。

她轉身,身後飛舞的柳條,和她被風吹揚起的長發,好似交織在一起,她的目光清澈,話語絕然:「陸錦書,忘了我吧。」

。 札不勒在大殿中央站定,負手而立,眼望遠方,嘆道:「月且族的先祖九死一生從靈山帶回一面靈龜之鼓,這才有了創立月且古國的機運。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作為傳國信物的。」

侍者想了想,揣摩了一下陛下的心思,這才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既然傳國之寶就在那位安國公世子手中,不如將他抓起來,逼他交出寶物。」

札不勒根本不屑於與一名侍者談論國家大事,並沒再說話,彷彿根本沒聽到侍者之言。

侍者也知道自己的話並沒有能引起陛下的重視,更不會採納自己的建議,乾脆就閉上了嘴巴,也不敢再吭聲了。

札不勒能以卑微的身世爬上王位,自然並非等閑之輩。他能從安國公世子那張看似俊朗非凡的臉孔上,看出不擇手段的毒辣。他既然有膽量來與自己交涉,那必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逼迫他不是個好法子,以他的狠辣,寧死也不會成全旁人。

札不勒一夜沒睡,次日一早便吩咐侍者又將安國公世子帶入宮中。

安國公世子卻是臉色紅潤,似乎一夜睡得很好的樣子,精神奕奕。他見了札不勒,也只是微微躬身,並沒有行大禮。

然後,安國公世子微笑着瞧著札不勒,不說話,也沒有任何錶示。

札不勒終於是沉不住氣了,清了一下有些發乾的嗓子,問道:「說吧!什麼條件你才肯交出我月且古國的信物。」

安國公世子卻道:「陛下高坐於廟堂之上,在下垂手侍立於殿中,陛下卻要在下說出公平的交換條件,陛下認為這便是公平交換?」

札不勒忍不住怒氣上沖,忍不住想叫侍衛拿下這個不知死活,目無尊卑的東西。

可對上安國公世子那篤定的眼神和微帶譏諷的笑容,不知怎麼的,眼前這人的眉眼五官一下子與祖廟中那尊黑玉雕像重合在一起。

札不勒不禁心中一凜,下意識的在心底里升起一股敬畏來。沒有人知道,他已經登基二十幾年的時間了,但是,卻還是名不正言不順,他既無先王的傳位遺詔,更無祖宗的傳國信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從骨子裏,他還是那個出身低微的、自卑的札不勒。

沒人能明白札不勒的心路歷程有多艱辛,更沒人能體會他內心的孤獨、自卑和不憤。

許多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札不勒還是按耐住了心中的怒火,盡量使語氣顯得平靜無波:「來人哪,給安國公世子賜座。」

安國公世子優雅的撩起長袍的下擺,大馬金馬的往椅子裏一坐,彷彿他並不是這裏的客人,反倒是這裏的主人般,底氣十足地道:「在下的條件很是簡單,在下雖手握月且古國的傳國信物,卻志不在此。當初我祖上這一支南下中原,除了尋找丟失的傳國信物之外,更重要的使命便是擴大月且古國的疆域,開疆擴土,稱霸中原。」

札不勒一震,他自登基以來,想的便是如何偏安一隅,可從沒想過要開疆擴土。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已經在氣勢上矮了對面這位安國公世子一截。

安國公世子目光炯炯,道:「在下之所以坦蕩對陛下言明此意,不過是請陛下放心,我,志不在此,月且古國的傳國之寶早晚會交到陛下手中。只是,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念在你我皆是月且族後裔的情份上,請陛下幫我個小忙。

在下想以月且古國的名義去西北道拜訪直隸總督王冼王大人。

請陛下準備些見面禮,也無需多珍貴,只挑些月且古國的特產即可。再者,還請陛下親自手書國書一封,以我為月且古國使者,去拜見總督王冼大人,陛下以為如何?待我從西北安然返回,自然會將手中這面靈龜之鼓敬獻與陛下。」

札不勒將安國公世子的話,在心中反覆想了三遍,突然抬起頭,望向安國公世子,恍然大悟,喜道:「難道世子是想從西北道撕開大宗朝一道口子?孤王雖然沒去過中原,卻也知道西北道直隸總督王冼絕非等閑之輩,在西北道擁有絕對的權力,朝廷幾乎拿他毫無辦法,儼然已然形成他自己的小朝廷。如此之人,必有反心,只不過缺少一個契機,一個借口而已。世子是想為王冼送去一個合適的契機么?」

趙棠棣一行人曉行夜宿,不消幾日,也來到了西北道直隸總督府所在地——景州城。

以防萬一,安全起見,劉陰陽在入城之前還是為隊伍里的每一個人按照景州城百姓的長相特徵化了一個平淡無奇,絕不會引人注意的妝容。

謝昭昭看着那些平平常常的麵粉,染料,胭脂之類的東西在劉陰陽手裏化作改裝易容的工具,感到十分的神奇。

謝昭昭誇讚道:「師父,說實話,我拜您為師也有些日子了,也沒學到什麼正經的本事,你除了天天叫我記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鬼畫符,有用的一點也沒教我。不如,你把這個本事教給我吧?我看你這化妝的手藝還真是不賴。」

劉陰陽真是拿這個徒弟一點辦法也沒有,什麼叫也沒學到什麼正經的本事?什麼叫天天叫她記那些根本看不懂的鬼畫符?那是這世上唯一正宗的巫咸經原文好么?

巫咸經中所蘊含的力量足以開天闢地,她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世上有多少人對巫咸經原文垂涎三尺而不可得,他天天手把手的教她背,教她記,卻落了個什麼正經本事也沒教的名聲,真是叫他又好氣又好笑。

劉陰陽一邊抄起一把麵粉倒在一隻竹碗之中,仔細端詳了一下眼前這人的臉色,嗯,白中偏黃,與西北道這裏普遍黃中帶黑的膚色迥異,一眼便能被人認出是外地人。

於是,劉陰陽找了些合適的染料對上胭脂,又加了一勺他自己熬制的半透明粘稠狀的液體,倒入那碗麵粉之中,攪拌了一會兒,用竹筷挑起一些膏體,沖着日光仔細看了一會,又用手指捏了捏那膏體,點了點頭,對自己的傑作十分的滿意。

。 「不管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葯,若是給我遇到葉蒼穹我不介意將其斬殺。」

百事通對葉蒼穹也是恨,就因為無數個『葉蒼穹』的存在才令人對魔道聞風喪膽。

在扎木壘的帶領之下,幾人很快便來到天音寺附近的村子,也沒有過多停留,直奔天音寺而去。

片刻之後,幾人站在一座宏偉的寺廟之前,一股神聖的氣息從寺廟內湧出,絡繹不絕的人群意味着這兒的香火鼎盛,一股濃郁的熏香味撲面而來。

「佛門的人沒有那麼好打交道,大哥你可要小心點。」

扎木壘跟佛門的關係可不太好,站在天音寺門口提醒了一番。

「放心,我不會亂來。」

江塵笑了笑,一步踏入天音寺,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香客。

可就當江塵一行人剛踏入天音寺的大門,兩名年輕的和尚便出現在他們身邊,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佛門聖地,幾位心念不存,還妄離去。」

江塵微微皺眉,百事通卻是直接炸開了鍋,「你怎麼知道我們心念不存?老子今天還偏要進去見識見識。」

原本百事通剛對佛門之人升起的一絲好感在這一刻瞬間消散,「目前看來也只有大佛寺的人最為友善,其他的都是什麼臭魚爛蝦,格局啊!」

「這位施主,莫要不識好歹,佛門重地不是你能胡鬧的地方!」

兩位小和尚也是微微皺眉,看向百事通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這都是些什麼人,大師都說你心念不純了,還死皮賴臉的待在這兒!」

「趕緊滾!天音寺不歡迎你們!」

「在西域居然敢冒犯佛門,簡直是不知死活!」

一些尋常香客也注意到這兒的異常,紛紛指著江塵他們罵道。

他們是天音寺最虔誠的信徒,自然不允許有人在此胡鬧。

「幾位施主,天音寺不歡迎你們,為何你們要強入,不如就此離去,以免自找苦吃。」

兩名小和尚聽到四周對江塵他們的聲討,白嫩的臉上竟是浮現一抹笑容,眼神也更加犀利了幾分。

「老子今天還非進不可!」

百事通可不是省油的人,當即便要爆發,卻被江塵輕輕地按住了肩膀,微微的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百事通鼻孔喘著粗氣,怒氣沖沖的瞪了兩位小和尚,最終還是按耐了下來,只是胸口劇烈起伏着,看樣子似乎被氣的不輕。

江塵走到兩位小和尚身前,也學着他們的模樣雙手合十道:「兩位小師父,我們只是剛踏入天音寺,你們憑什麼說我們心思不純?」

「方丈說的,我們只是按吩咐辦事。」

兩人見江塵氣度非凡,態度有如此溫和,態度也稍微溫和了一些。

「此行我們的確不是為了禮佛,而是對方丈有所求,還望小師父前去通報一聲。」